上週末阿根廷總統米萊在阿根廷國會發表總統演說，言詞中痛批過去貝隆黨政府以保護民族工業為名對外鎖國，導致國內許多物價永遠居高不下，其中包括許多成衣和輪胎等。根據許多行業人士的說法，這就是讓國內工廠得以用關門打狗之勢狂薅國內消費者的羊毛，用西班牙語的說法就是 Cazar en el zoologico（在動物園裡打獵）。也因為缺乏市場競爭的關係，許多工廠以通貨膨脹、美元上漲的理由不斷推高價格，由於關稅壁壘和各種非關稅壁壘的政策疊加，國內消費者只能默默為這些不斷哄抬的物價買單。既得利益團體打著民族大義的旗幟發財，只要有任何政治人物提到開放貿易的議題，就深恐被扣上違反民族工業和國內工廠就業機會的罪名，這成為了工商業人人都知道的內幕，直到米萊上任，終於有輪胎業者勇於戳穿過去的大謊言。
在米萊上台之前，阿根廷輪胎市場長期處於高度保護之下，前任政府用高關稅政策與「參考價格」制度構築起一道厚重的壁壘，表面上是保護了民族工業和國內工人的飯碗，但實際上這卻是一個障眼法，實則為許多國內工廠創造了一個「失真」的市場空間，於是乎，商品價格被推上高位，利潤空間異常豐厚甚至接近暴利，而政治人物則獲得這些工廠與工會的政治支持作為交換條件。
米萊政府上台後，一邊放開進口，一邊下調關稅，可奇怪的是，現在阿根廷的輪胎價格竟然和兩年前差不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最近，當地一家知名連鎖輪胎行的老闆上節目說了大實話，一下子揭開了這個市場的老底。
這位老闆叫羅伯托·門德斯，是 Neumen 連鎖輪胎店的 CEO。他在節目裡坦白：「以前啊，跨國公司賺錢，我們這些賣輪胎的也跟著賺，因為市場壓根兒就不正常。那段時間，我們賺的錢比什麼時候都多。」他還透露，有些時候一條輪胎能加價 60% 到 70%。
這話一出，大家又開始猜，之前那個本土輪胎品牌 Fate 關門是不是就是這個原因。Fate 是阿根廷唯一的本土輪胎廠，老闆前不久剛宣布停產。很多人覺得，這跟整個行業的巨變脫不了干係。
說起來，阿根廷的輪胎市場這些年一直挺魔幻。它不是由大家想買什麼決定的，而是被政策和少數廠家牽著走。以前進口輪胎要交 35% 的稅——這已經是世界貿易組織允許的上限了。更絕的是，上一屆政府還跟 Fate、倍耐力、普利司通這三家廠一起定了個「參考價」，規定輪胎賣價不能低於這個數。名義上是防傾銷，實際上是給高價賣貨開了綠燈。
有業內人士回憶說：「2022 年和 2023 年那會兒，輪胎賣得不算多，但利潤高得嚇人。那個參考價其實就是個保護傘，讓廠家能一直賣高價。直到去年這把傘一撤，進口輪胎嘩嘩進來，市場才真的開始變天——雖然那時候關稅還沒降到現在的水平。」
政府是 2024 年 10 月公布的降稅時間表：先從 35% 降到 30%，然後 2025 年 1 月降到 25%，4 月到 20%，9 月最後到 16%。稅一降，進口成本低了，競爭一下就激烈了。
以前那三家本地廠加上從巴西免稅進來的貨，佔了六成多的市場，基本就是他們說了算。業內人士說：「他們完全可以把價格壓低 30%，但因為沒人競爭，就偏要賣高價。搞得很多人乾脆跑去智利或者巴拉圭換輪胎。」2023 年更是亂上加亂：輪胎工會搞了快五個月的罷工，廠子停了；通貨膨脹瘋漲，官方匯率和黑市匯率差得離譜；外匯管制又讓進口卡了殼。結果呢？一條國際市場賣 200 美元的卡車輪胎，在阿根廷能炒到 1000 美元。
更離譜的是，那會兒在智利能買四條胎的錢，在阿根廷只夠買一條。因為市場上七成的車用的輪胎本地不生產，又進不來，價格自然就飛上天了。
現在好了，進口放開了，參考價取消了，關稅也降了，市場終於恢復正常。受影響最大的就是 Fate 這樣的本土廠，成本高、包袱重。而倍耐力、普利司通本來就是跨國公司的子公司，本地生產不行了，轉成純進口也能活下去。
也就一年時間，整個市場就翻了個個兒。政府說給輪胎廠留了 15 個月慢慢清庫存。現在競爭大了，銷量下來，本地牌子只能降價，但成本降不下來，利潤自然就被壓縮了。
最後有人感嘆：「他們沒辦法了，就只能跟消費者說中國輪胎質量不行。可是事實上，連米其林的高端貨都在中國生產，輪胎質量真的不行嗎？」
阿根廷輪胎市場這一輪調整，說白了就是泡沫被戳破了，保護傘撤了，暴利的日子結束了。消費者終於開始說了算。而對本地製造業來說，這既是殘酷的考驗，也是繞不過去的一道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