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眾議院通過央行改革法,阿根廷真的要逆天改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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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央行改革闖過眾議院:四大關鍵變革劍指政府「印鈔借錢」

阿根廷總統米萊(Javier Milei)推動的中央銀行改革邁出關鍵一步。今天阿根廷國會眾議院26日通過《阿根廷中央銀行組織法》(Carta Orgánica del BCRA)改革案,使法案過關一半(media sanción),接下來將送交參議院審議(參議院也通過才會成為阿根廷正式國家法律)

對於習慣把印鈔機當作解決經濟問題的阿根廷來說,米萊如果真的可以把印鈔機貼上封印,從某些角度來說,確實增加了阿根廷披索幣值的可靠性。

這項改革是米萊政府經濟制度改革的重要一環,米萊此前甚至特別透過全國電視講話親自介紹。阿根廷中央銀行(BCRA)行長包西利(Santiago Bausili)表示,這項改革重新開啟阿根廷20年來沒有真正進行過的討論:央行究竟可以做什麼,又有哪些事情從制度上就不應該做?

改革內容主要集中在四大方向,包括切斷央行對財政部融資、限制央行帳面利潤上繳國庫、禁止以不可轉讓國債換取外匯儲備,以及強化央行董事會的獨立性。

第一刀:禁止央行繼續替政府「印鈔借錢」

改革最重要的一刀,就是直接限制中央銀行替政府財政赤字輸血。對於某些習慣大撒幣的民粹政府來說,這一招幾乎等於把遊戲裡的「無限金幣」外掛直接拔掉:財政沒錢了,不能再把央行當ATM,經濟出了問題,也不能一鍵啟動印鈔機,用「鈔能力」強行過關。

說白了,以後政府真的缺錢,就得老老實實面對財政赤字、削減不必要的支出、提高效率,或者向市場解釋清楚錢到底要從哪裡來,而不是碰到問題就印錢、發補貼、撒福利,把短期的掌聲和選票收進自己口袋,卻把通膨、貨幣貶值和債務留給下一屆政府,甚至下一代人買單。

過去這種玩法,說穿了就是:「政績我先拿、福利我來發、掌聲我來收,至於帳單後代子孫自己想辦法。」而這次改革真正想做的,就是把這個長期被阿根廷政治反覆使用的「財政外掛」從制度上直接封號。

按照現行制度,阿根廷政府在特定條件下可以透過央行的「臨時墊款」(Adelantos Transitorios)取得資金。改革案則準備廢除這一機制,並禁止央行直接向中央政府、各省、布宜諾斯艾利斯市及地方政府提供貸款,同時限制央行在初級市場購買政府債券。

包西利認為,過去阿根廷歷屆政府過度使用央行融資,原本應當屬於特殊情況下的緊急工具,最後卻逐漸變成財政部的長期資金來源。

換句話說,當政府財政入不敷出,又無法透過正常市場融資解決問題時,便可以間接要求央行「開動印鈔機」。財政赤字因此被轉換為貨幣發行壓力,長期下來也成為阿根廷通貨膨脹的重要制度性因素之一。

米萊政府希望透過修改法律,從源頭堵住這條管道,讓未來政府即使財政出現困難,也不能輕易把帳單丟給中央銀行。

第二刀:央行不能靠「帳面賺錢」再把錢交給政府

第二項改革針對的是中央銀行利潤。過去阿根廷央行可能因為披索貶值、黃金價格上漲或其他資產重新估值,在帳面上出現巨額「利潤」。然而這種利潤並不一定代表央行真正獲得了可以支配的現金。

包西利批評,過去曾出現透過會計方式創造利潤,再利用這些帳面收益向政府轉移資金的情況,形同「憑空創造金錢」。

新制度因此規定,未來原則上只有已經實現且具有流動性的利潤(utilidades realizadas y líquidas)才能進行分配;單純因為匯率變化或黃金價格上漲產生的帳面收益,不得直接作為可以上繳國庫的利潤。

此外,央行還必須先維持一定程度的利潤準備金。即使最終確實存在可以轉交政府的利潤,這筆資金原則上也只能用於償還公共債務,而不能成為政府增加一般財政支出的資金來源。

包西利表示,這項設計的目的,就是盡可能排除央行利潤的「政治用途」。

第三刀:不能再拿央行的美元,換一張政府欠條

第三項改革直接涉及阿根廷最敏感的資產之一——中央銀行外匯儲備。過去政府曾經動用央行國際儲備償還公共債務,同時交給央行所謂「不可轉讓國庫券」(Letras Intransferibles)作為交換。

簡單來說,就是:財政部拿走央行真正的美元,央行則收到財政部開出的一張長期欠條(當財政亂七八糟、債台高築的時候,這種垃圾債簡直就是被金融市場當作衛生紙)。

結果雖然從會計角度看,央行資產負債表上仍然存在一項「資產」,但資產的流動性和品質卻發生了巨大變化:可以立即用於國際支付、干預外匯市場的美元儲備,被政府債權所取代。

根據改革案說明,截至2025年4月,央行資產負債表上的不可轉讓國庫券規模約達694億美元。包西利直言,過去就是把央行的美元拿去替財政部還債,再給央行不可轉讓國庫券。你問代價是什麼?就是全民為阿根廷披索貨幣的穩定性買單,大家把買美金當全民運動,你懂的。

新法準備關閉這條管道,同時建立過渡機制,逐步整理央行資產負債表。包西利表示,這一改革某種程度上重新採用1990年代貨幣兌換制度(Convertibilidad)時期的原則,避免政府在沒有適當資產支持的情況下,將財政部債務塞進央行資產負債表。

第四刀:總統想摘央行行長烏紗帽,沒那麼容易!

第四項改革則直接觸及中央銀行的政治獨立性。改革案準備明確規定央行行長及董事的法定免職事由,並大幅提高解除央行高層職務的政治門檻。

未來若要罷免央行董事會成員,不再只是行政權可以輕易決定,而必須取得國會參眾兩院出席議員三分之二多數同意。

包西利對此毫不諱言:「我們希望讓罷免央行當局變得更加困難。」

換句話說,就是不再讓央行行長變成總統可以隨時當下人使喚的官員,而是真的鎮守國家財政大關的一個重要職位。

政府認為,這可以降低總統及執政黨隨著政治週期更換央行領導層的能力,讓貨幣政策擁有更強的制度連續性。

如果這一制度最終落實,未來即使阿根廷換了總統,新政府若與央行行長在利率、匯率或貨幣政策上發生嚴重衝突,也不能單純因為政治意見不合就輕易將其撤換。

從「人治」轉向「制度約束」,真正考驗還在未來

從制度設計來看,這次改革的核心其實可以濃縮成一句話:讓未來的政府更難把中央銀行當成財政部的提款機。

限制央行融資財政赤字、禁止虛增帳面利潤、保護國際儲備,再加上提高撤換央行高層的門檻,四項改革共同指向一個目標——強化央行資產負債表與貨幣政策的獨立性。

對於長期飽受通膨、貨幣貶值與財政失衡困擾的阿根廷而言,這確實具有相當重要的制度意義。

不過,阿根廷真正的問題從來不只是「有沒有規則」,而是政治體系能不能長期遵守規則。

這個國家在過去兩個世紀中經歷過多次主權債務危機與違約,國際金融市場對於阿根廷財政紀律的疑慮也不是一天形成的。從1980年代惡性通膨,到2001年震撼全球的主權債務違約,再到此後的債務重組、外匯管制及與國際債權人的長期糾紛,阿根廷已經付出極其昂貴的信用成本。

因此,對於這個堪稱國際債務市場老賴的國家而言,真正值得觀察的並不是米萊政府今天願不願意約束自己,而是:未來某一天,當經濟衰退、財政吃緊、外債到期,而另一個政治立場完全不同的政府上台時,這套制度還能不能擋得住政治壓力。事實上,更令人期待的是阿根廷直接修憲,將這套規矩直接綁在立國大綱上。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這次改革可能成為阿根廷貨幣制度的一道重要分水嶺;如果未來國會又能輕易修改規則,那麼再漂亮的中央銀行獨立性,最終也可能只是寫在法律裡的財政紀律。

目前改革才剛通過眾議院,真正的下一關,仍是參議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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