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星期,在阿根廷《號角報》的報導中,一個令許多開店老闆不安的景象正浮出水面:過去短短兩週內,布宜諾市已有約80家店鋪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被市政府下令直接查封。而且,由於行政流程卡殼,這些店鋪的封店時間很可能超過三天——三天無法營業,三天收入歸零。受影響最深的,正是城市裡最鮮活也最脆弱的角落:餐廳。這讓許多開超市和開禮品店的老闆們也觸目驚心,哪一天市政府錢不夠花了,是不是也隨便找個垃圾紙箱亂放的理由,然後就找上超市或禮品店封店開罰單了?
以巴勒莫區的Tea Connection咖啡館為例。這家分店上週一被查封,到了週三仍大門緊鎖。店主亞歷杭德羅·西萊對著《號角報》的記者苦訴:「我們開了20年,這還是頭一次因為垃圾問題被封店。」
然而,真正讓市民心寒的,並非這些個案,而是布宜諾市政府對整座城市在環境衛生治理上的迷茫與無力。自從換了市長,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垃圾問題就成了街頭巷尾最觸痛神經的話題。前市長Horacio Larreta在上一輪競選中毫不留情地諷刺Macri市長上任後:整座城市「一股尿臊味」。如今,馬克里市政府的回應方式簡單粗暴——罰款、封店。至於如何從根源上改善清潔、優化清運、保護弱勢群體?幾乎看不到市政府比較誠意的答案。
去年,馬克里市政府推出新法令:對翻垃圾桶的窮人們開出最高達90萬比索的天價罰單。消息一出,輿論譁然,更多的是嘆息與苦笑:一個人如果已經窮到整個人爬進臭氣熏天的垃圾櫃,從蒼蠅盤旋的食物殘渣中翻找果腹之物,他哪裡來的錢繳天價罰款?這已經不是「嚴管」的問題,而是對民間疾苦的一種「何不食肉糜?」。
「除了智障,但凡有點錢有點智商,誰願意去翻垃圾桶找食物?而市長還開出天價罰單?」——但是這樣的質問,馬克里市長似乎聽不見。
今年,局面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誇張了。市長將城市清潔管理權從「公共空間部」移交到「內閣首席辦公室」,並選擇「治亂世用重典」。既然罰窮人罰不到錢,那就查封那些倒垃圾的商家——這個施政的邏輯就是:開店的人才是垃圾問題的元兇!
市長身邊人士倒是清楚列出了三大癥結:一是夜間清運時,垃圾桶周邊的散落垃圾無人收拾;二是清晨路緣和樹池附近從未系統清掃;三是企業監督人員根本未履行合約要求——檢查街面80%的作業完成情況。然而,市長不敢對垃圾車工會(隸屬於卡車工會)動刀,卻把矛頭轉向了街頭巷尾的商鋪。
垃圾治理不當,怪我開店的嘍?
餐飲業主們憤怒又無奈。他們比任何群體都更希望城市乾淨,多年來也一直與市政合作,比如「大型垃圾產生者必須聘請私人清運」的規定,小型商家則須在19:00至21:00之間投放垃圾。但客流高峰時,誰也無法保證百分之百精確。Tea Connection的老闆說得很直白:「我們在垃圾分類上確實有困難,但我們額外付了垃圾處理服務費,一直在努力遵守規定。可市政府檢查是一回事,直接封店是另一回事。」
他還指出一個令人心酸的細節:4月26日封店的導火索,僅僅是衛生稽查認為「紙箱放錯了地方」。但真實背景是,米萊政府上台後,阿根廷越來越多窮人在翻垃圾找食物,搞得垃圾遍地都是。結果挨罰的不是製造混亂的源頭,而是開店的人。「我們成了替罪羊。」
一旦被封,至少關三天。大型連鎖或許還能扛,小商家的三天營業額,可能就是十分痛苦的一個月。截至4月29日(週三),那家Tea Connection仍未重開。而市政府的回應冷硬如鐵:「我們正在做該做的事。凡是不在規定時間投放垃圾,或將垃圾丟在容器外的商家,一律採取預防性查封。」
是的,規定本身有依據:日產濕垃圾超過40公斤(或100升)的商家,須自聘私人清運;濕垃圾須密封,公共收運時間為週日至週五19:00至21:00。可問題是,當制度執行不再有彈性、不再有警告、不再有從輕發落,只剩下一紙封條貼上鐵門的時候,這座城市治理的底色也就徹底暴露了:不是清潔,不是秩序,而是找一個代價最低的替罪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