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境另一头的巴西,里约热内卢所发生的事听起来是如此遥远。似乎是有些风声,谣传那里死了几个人,但情况应该不至于完全失控。更何况,如果这里早有里约瘟疫,事态又不严重的话,那么这就代表我们穷担心也是多余的。
这就是1871年布宜诺市的观点,也是时任总统Sarmiento的大意,没有要求巴西船只停泊在外海四十天检疫隔离,低估了钉在船只上的警告标语「来自黄热病肆虐疫区」。
19世纪末的黄热病幽灵在里约乱窜,甚至还闯进巴拉圭,这个刚在三国同盟战疫里惨败的国度,全民早深陷贫穷和饥荒的困境中,更加难以翻身。
2月4日,San Telmo区就被下令隔离封锁了。2月7日,布宜诺港口被宣布为疫区港口,此后这座城市开始一路沦陷。3月简直是布宜诺市的梦魇:在这个当时总人口数为18万8千人,且半数为移民者的城市中,城市有三分之二的人口受到感染,每日超过150人死亡,有时甚至达到200人,这样的比例和数字,光听就令人不寒而栗。
当时,走在布宜诺市中心街头,随处可见烟雾弥漫景象,还可以闻到浓浓的烟燻味。因为当时人们认为疾病是透过空气传播的,所以San Telmo区的卫生委员会下令民众燃烧木材与焦油,藉以净化空气。
同年4月,单日死亡人数超过500人,这数据对比正常状态下,单日平均死亡人数为20人的布宜诺市无疑是敲响了警钟。
作家Paul Groussac写道:「数以百计的病患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身旁没有能为其止痛的医师,也没有能安抚其垂死挣扎情绪的神父,棺椁灵前更无人替其唸诵祝祷文。」多数布宜诺人仓皇逃离这座城市,街上尽是无依无靠的外来移民和贫穷孩童在伸手乞讨。
黄热病吓走富人了,举家北迁,造就了布宜诺如今北富人、南平民的分隔。
面对扑天盖地而来的疫情,执政者完全措手不及,当时的报章媒体,La Nación报﹑La Tribuna报和La República报异口同声号召全民即刻采取行动。媒体大声疾呼起了作用,3月13日,数以千计的布宜诺市人聚集在五月广场,众人当场任命居民委员会。因为,就在同一个星期,国家元首Sarmiento总统、国家最高法院多名大法官以及众多国会议员居然逃离了布宜诺市,此举引起当时媒体不少愤怒谴责。
恶劣的环境卫生与大杂院
事已至此,人们想找出代罪羔羊。居民委员会一致决定将过错推给义大利移民。当时他们多数穷困,又不谙西班牙文,住处就跟挤沙丁鱼似的。许多义大利移民居住的大杂院都遭查封,被迫流浪街头,而仅有的家当则被迁怒烧得精光。他们不得已转而向义大利领事馆求救,希望能尽快离开越好,这已经不是传染病的问题,而是移民者背负把黄热病带来这座城市的不实指控。遗憾的是,出发前往欧洲的船只有限,仅有少数人得以离开。
城市中的大杂院卫生条件非常恶劣:位于Paraguay街与Cerrito街交界的大杂院就是明显的例子。屋主禁止房客将垃圾拿出放置街上,还强迫他们将一包包的垃圾全堆积在屋内庭院里,等到堆到可观数量后,也就是积了十个月后,再一股气全拿出去。结果当时屋主是第一个死亡的,几天后,他太太也跟着他的脚步离世了。
多数的黄热病例都是发生在城市的南区,也就是Riachuelo河附近的区域,这条因河边屠宰场和肉类醃制场丢弃动物尸体以及废弃物而臭名招彰。再加上,当时这城市并没有建造污水下水道系统,人们排放的粪便就随处挖坑掩埋,最后这些粪便都渗入地下水层,污染了城市当时其中一个主要水源。
当时没人知道黄热病是经由埃及斑蚊传染的,更不会知道是病媒蚊叮咬患者后,再叮咬健康的人,后者就会被传染。关于其他国家黄热病疫情状况如何,当时并没有任何确切数据,也没有任何国际组织能提供在个人防疫方面以及国家应对疫情方面所应采取的措施。
作家Paul Groussac写道:「城市里宵小泛滥,有人佯装白袍医师护士,假治疗之名,实是趁火打劫,趁病患不注意时摸走财物。有人光天化日下行抢,整座城市就像失了魂一样,几乎没有警察站岗守护,如禽兽般的人类被放出笼外,在街道上游荡,寻找猎物。」
万花筒的另一景象,是慈善机构(Sociedad de Beneficiencia)带着一群属于中上阶级的妇女,大伙儿连忙挽起袖子,在城市里奔波劳碌,在没有政府支援之下,勉强凑出物资和金钱,救死扶伤,帮助可怜的病患﹑家属以及孤儿。
当时,城市中的私人墓园皆无法负荷下葬如此庞大数量的棺椁,政府只好另辟五公亩土地建造第一座公墓,也就是Chacarita墓园的前身,还专门开了一条电车线专送棺椁到新墓园。那时一天甚至需要火化564具尸体,根本没有卫生条件可言,也正如此,14名火葬场员工因而丧命。
1871年4月中旬,大量民众出逃以及天气降温让整个疫情趋缓,布宜诺市黄热病死亡人数达到了高峰。四月份黄热病死亡人数总计7500人,另500人则因其他疾病而死。直到1871年5月中旬,布宜诺市才得以喘息,恢复正常作息。
4年后,也就是1875年,在邻居抗议卫生不佳和环境恶臭之下,这座旧的Chacarita墓园被勒令封园,但仍继续运作至1886年,才被永久查封。1887年,政府就近归划九十五公亩所建造新的Chacarita墓园与火葬场正式代替旧墓园运作。而旧的墓园,则成为今日的Parque los Andes(Av. Dorrego和Av. Federico Lacroze)。
黄热病带给我们什么教训?
无论是在哪个时代,瘟疫总能把人们平时默不关心的问题无情地暴露出来。
黄热病将布宜诺市是一个卫生条件非常恶劣的城市公诸世人:Riachuelo河因肉类醃制场以及人们乱扔废弃物而臭气熏天,绝不能继续如此放任下去,这城市须要一番整体大整顿。因此,布宜诺市到了1873年开始修筑地下污水道,1874年才由John Bateman工程师带头埋设自来水管网。
有人认为布宜诺市之所以黑人人口这么少的原因,是因为当时多数黑人住在河边,比较穷困的下游地区,也就是黄热病重灾区;有些人则认为黄热病和黑人人口比例两者间并无关联。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上流社会阶层的人确实抛弃当时首富区Constitución区的豪宅,纷纷搬迁至城市北区,那时北区盖的房子,才开始着重住宅的通风与都市规划。
由这个事件我们可以了解,当瘟疫来袭,比起等到疫情一发不可收拾再来善后,政府更需先机而动,超前部署,第一时间干预调度。但很遗憾的是,等到政府意识到危机时,往往都已经太迟了。
文章来源:
- Cuando la peste vino en barco y asoló a Buenos Aires
- La fiebre amarilla, una epidemia que reveló lo peor de Buenos Aires
- La trágica historia detrás de una pintura que resume el drama de la epidemia de fiebre amarilla que asoló Buenos Aires
- La voraz epidemia de fiebre amarilla que dio origen al Cementerio de la Chacarita
- Parque Los Andes

